男孩救老太太错过高考,1个月后被清华录取,再次看到老太太他懵了

“陈晓峰!你脑子进水了吗?高考啊!高考!”父亲的怒吼在医院走廊回荡。

“爸,她流了很多血......”

“关你什么事!十八年,我们供你读书十八年,就为了今天!”

陈晓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——8:15,语文考试已经开始了。

他救的那个老太太还在抢救室里,而他的人生,似乎已经毁了。

谁能想到,一个月后,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会送到这个“最傻考生”手里。

更让他想不到的是,可当他踏进清华校园,在未名湖畔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,他整个人顿时懵了。

01

六月七号早上六点,扬州的天已经大亮了。

陈晓峰坐在书桌前,把准考证又检查了一遍。

2B铅笔削好了五支,黑色签字笔准备了一盒,透明文具袋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。

“晓峰,粥好了,快来吃。”

母亲李秀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她特意熬了小米粥,还煮了两个鸡蛋,说是讨个好彩头。

陈晓峰走到餐桌前,父亲陈建国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
这个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的男人,昨晚特意请了假,就为了今天能送儿子去考场。

“爸,你不用送我,我自己骑车去就行。”

陈建国瞪了他一眼:“说什么呢?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,我和你妈都请假了。”

李秀芬端着粥碗过来,眼圈有点红:“咱们晓峰从小就聪明,这次肯定能考上好大学。”

陈晓峰低头喝粥,没说话。他知道父母的期待有多重。

去年工厂效益不好,父亲的工资从三千降到了两千五。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,一个月也就一千八。家里的存款早就为他读高中花得差不多了。

“妈,我会努力的。”

李秀芬摸摸儿子的头:“妈知道你压力大。但是你记住,只要尽力就好。”

陈建国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什么尽力就好?必须考上!咱们家就指望他了。”

早饭后,陈晓峰坚持要自己骑车去。父母拗不过他,只好同意。临出门时,李秀芬往他书包里塞了一瓶水和几块巧克力。

“记得提前十五分钟到考场。”

“知道了妈。”

陈晓峰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。他们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,楼道狭窄阴暗。邻居王大妈正好出来倒垃圾,看到他就笑了:“晓峰去考试啊?加油,阿姨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
“谢谢王阿姨。”

骑上车,陈晓峰深吸一口气。从家到扬州中学考点要二十分钟,他特意选了一条车少的路。

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。路两边的梧桐树枝叶茂密,偶尔有鸟叫声传来。陈晓峰心情渐渐平静下来。

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,班主任说以他的水平,考个985应该没问题。

如果发挥好,清华北大也不是没可能。

想到这里,陈晓峰握紧了车把。他必须考好,这是改变全家命运的唯一机会。

骑到文昌路口时,前面的红灯亮了。陈晓峰停下来等待。这个路口平时车就多,今天因为高考,交警都出动了。
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
一辆电动车突然从右边窜出来,速度极快。骑车的是个年轻人,戴着耳机,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红灯。

“小心!”

有人大喊。

电动车直接撞上了正在过马路的一位老太太。

老人应声倒地,电动车也失去平衡,但年轻人很快爬起来,看了眼倒地的老人,竟然扶起车就跑了。

陈晓峰愣住了。

老太太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她看起来七十多岁,穿着朴素的蓝色上衣,手里的菜篮子滚到了一边,西红柿撒了一地。

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。

“谁打120啊?”

“别扶,万一讹人怎么办?”

“对对对,等警察来。”

陈晓峰看了眼手表,七点十五分。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。

他的手在发抖。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走,这事跟他没关系。可是看着地上的老人,他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
老太太的额头在流血,殷红的血顺着皱纹流下来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嘴唇在轻微颤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
“有人打120了吗?”陈晓峰大声问。

围观的人你看我,我看你,没人回答。

陈晓峰咬咬牙,掏出手机拨了120。

“喂,文昌路口有老人被撞了,流血了,快来。”

挂了电话,他把自行车停到路边,走到老人身边蹲下。

“奶奶,您哪里疼?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
老太太的眼睛动了动,似乎想要聚焦。

有个中年男人拉了拉陈晓峰:“小伙子,你别多管闲事。现在这社会,扶老人容易惹麻烦。”

“可是她在流血。”

“那也不关你的事啊。”

陈晓峰没理他,从书包里拿出准备的纸巾,小心地按在老人的伤口上。血很快就把纸巾染红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七点二十分,七点二十五分......

救护车终于来了。医护人员快速检查了老人的情况,准备把她抬上担架。

“家属呢?”护士问。

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后退。

陈晓峰站起来:“我......我跟你们去医院吧。”
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
“我不是,但是......”

“不是家属不能上车。”护士很干脆,“除非你负责。”

陈晓峰看了眼手表,七点三十分。

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负责。”

02

救护车呼啸着开往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。陈晓峰坐在车上,看着医生给老人做紧急处理。

老太太的伤势看起来不轻。除了额头的外伤,她的左腿明显变形了,应该是骨折。最让人担心的是她一直没有完全清醒,只是偶尔发出微弱的呻吟。

“小伙子,一会儿到医院要先交押金。”护士提醒道。

陈晓峰点点头。

他身上只有三百块钱,是父母给他的“高考红包”,说是考完试可以和同学吃顿好的。

到了医院,老人被推进急诊室。陈晓峰在缴费窗口前犹豫了。

“先交两千押金。”收费员说。

“我......我只有三百。”

收费员皱眉:“三百哪够?这老人伤得不轻,光拍片检查就得好几百。”

陈晓峰咬咬牙,打电话给母亲。

“妈,我在医院。”

“什么?”李秀芬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“你怎么去医院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“不是我,是......妈,您能来一趟吗?带点钱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晓峰靠在墙上。七点四十五分了。就算现在赶去考场,也来不及了。

第一场考的是语文,他最擅长的科目。

十五分钟后,父母气喘吁吁地赶来了。看到儿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,李秀芬差点哭出来。
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陈建国脸色铁青。

陈晓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
陈建国的脸更黑了:“你脑子进水了吗?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?”

“建国,别说了。”李秀芬拉住丈夫,转头问儿子,“老人怎么样了?”

“还在抢救。”

李秀芬叹口气,从包里掏出一沓钱:“这是两千,你先去交了。”

交完费,一家三口在急诊室外等着。陈建国一直黑着脸不说话,李秀芬不时看看表,欲言又止。

八点整,高考正式开始了。

陈晓峰能想象考场里的情景。监考老师在发试卷,同学们在紧张地答题。而他,站在医院的走廊里,连考场的门都没进去。

“你现在去还来得及。”李秀芬小声说,“语文考两个半小时,你现在去,还能做一个多小时。”

陈晓峰摇摇头:“已经晚了,进不去的。”

高考有严格的规定,开考十五分钟后,迟到考生不得进入考场。

陈建国终于爆发了:“陈晓峰!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?啊?十几年的书白读了?为了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,你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!”

“爸,我......”

“你什么你?你对得起我和你妈吗?我们省吃俭用供你读书,就是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,出人头地。结果呢?你倒好,关键时刻掉链子!”

陈建国越说越激动,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。旁边的护士皱着眉头看过来。

“建国,小点声。”李秀芬拉拉丈夫的袖子。

“我小什么声?我就要让他知道,他干了多蠢的事!”陈建国指着儿子的鼻子,“从今天起,你就不是我儿子!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
李秀芬追了两步,又回头看看儿子,最后还是追着丈夫去了。

走廊里只剩下陈晓峰一个人。他慢慢滑坐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。

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看到老人倒在血泊中,他就是走不开。

如果他扭头就走,也许能赶上考试,但他这辈子都会记得那个画面。

手机响了,是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的。

“陈晓峰,你在哪?怎么还没到考场?”

“王老师,我......”

“别说了,赶紧来!我在考场门口等你,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。”

“来不及了,王老师。我在医院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你怎么了?生病了?”

“不是,我......我救了个人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唉。”王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你啊你,怎么偏偏选今天做好事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晓峰靠着墙慢慢站起来。不管怎样,他得等老人醒来。至少要确定她没事,他才能安心。

九点钟,急诊室的门开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
“病人家属呢?”

“我......我是送她来的。”陈晓峰赶紧上前。

医生打量了他一眼:“老人脑部有轻微震荡,左腿骨折,失血较多,需要住院观察。你赶紧联系她的家人吧。”

“她身上有什么能联系家人的东西吗?”

“护士在整理,一会儿给你。”

老人被推到病房。她还在昏睡,脸色苍白,额头缠着纱布。陈晓峰坐在床边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
护士拿来一个塑料袋:“这是老人的随身物品。”

陈晓峰打开看了看。一个老式钱包,里面有几百块钱和一张身份证。身份证上写着:沈素清,72岁。还有一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一些电话号码。

他按照本子上的号码打过去。

“喂,请问您认识沈素清老人吗?”

“沈阿姨?认识啊,怎么了?”

“她出车祸了,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
对方明显慌了:“什么?严重吗?我马上来!”

半小时后,一个中年妇女匆匆赶来。她自称是老人的邻居,老人独居,没有子女。

“沈阿姨人特别好,经常帮我们看孩子。”妇女红着眼圈说,“她每天早上都去菜市场,买最新鲜的菜。谁想到会出这种事。”

确定有人照顾老人后,陈晓峰准备离开。

“小伙子,谢谢你。”中年妇女拉住他,“要不是你,沈阿姨可能......”

陈晓峰摇摇头:“应该的。”

走出医院,已经十点多了。语文考试快结束了。

陈晓峰没有回家,而是骑车来到江边。六月的江风带着潮气,吹在脸上有些黏。他坐在江堤上,看着浑浊的江水发呆。

手机一直在响,有同学的,有亲戚的。他都没接。

03

消息传得比陈晓峰想象的还要快。

当天下午,整个扬州中学都知道了这件事。有人说他在考场门口晕倒了,有人说他出了车祸,版本越传越离谱。

班主任王老师给家长们发了消息,说明了真实情况。很快,陈晓峰的手机就被打爆了。

“晓峰啊,你怎么这么傻?”这是隔壁班李阿姨。

“孩子,人是救了,可你自己的前途怎么办?”这是爸爸单位的张叔。

“真是可惜了,这么好的成绩。”这是不知道哪个亲戚。

陈晓峰索性关了机。

他在江边坐到下午才回家。一进门,就看到家里坐满了人。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,客厅里烟雾缭绕。

“晓峰回来了!”大姨第一个看到他,立刻站起来,“孩子,你这是何苦呢?”

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,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他看都没看儿子一眼。

李秀芬眼睛红肿,明显哭过。看到儿子,她赶紧擦擦眼泪:“晓峰,快去洗手吃饭。”

“我不饿。”陈晓峰转身要回房间。

“站住!”陈建国突然开口,“当着大家的面,你说说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
亲戚们都看着陈晓峰,目光里有同情,有不解,还有看热闹的意味。

“没怎么想。”陈晓峰低着头。

“没怎么想?”陈建国腾地站起来,“十八年!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养你十八年,就为了今天!结果你一句没怎么想就完了?”

“建国,别激动。”大姨劝道。

“我能不激动吗?”陈建国越说越大声,“我们家什么条件,大家都知道。就指望他考个好大学,以后有出息。现在好了,竹篮打水一场空!”

“爸,明年我可以复读。”陈晓峰小声说。

“复读?”陈建国冷笑,“你知道复读要多少钱吗?好的复读班,一年学费就要两万。我们家哪来的钱?”

“我可以打工......”

“打工?你一个高中生能打什么工?洗盘子?发传单?一个月能挣几个钱?”

李秀芬终于忍不住了:“建国,够了!孩子也不容易。”

“不容易?他有什么不容易的?”陈建国指着妻子,“你看看你,为了供他读书,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。我呢?工厂效益不好,还要厚着脸皮求主任别裁我。为什么?还不是为了他!”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亲戚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其实吧,”二叔清了清嗓子,“晓峰做的也不算错。见义勇为,这是好事。”

“好事?”陈建国转向二叔,“那你给他出学费啊!”

二叔讪讪地闭了嘴。

大姨又开口了:“要不这样,大家凑凑钱,帮晓峰读个复读班?”

“不用。”陈晓峰突然说,“我不读了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李秀芬不敢相信。

“我说,我不读了。”陈晓峰抬起头,眼睛很亮,“既然已经错过了,复读也未必能考得更好。与其浪费家里的钱,不如我去打工。”

“胡说!”李秀芬急了,“你才十八岁,不读书能干什么?”

“能干的多了。”陈晓峰看着母亲,“妈,对不起。我知道你们对我期望很高,但是......我真的不后悔救那个老奶奶。如果再来一次,我还是会这么做。”

陈建国的脸涨得通红:“好!好!有骨气!那你就去打工吧!从今天起,你的事我不管了!”

说完,他摔门而出。

亲戚们见状,纷纷找借口离开。很快,家里只剩下母子俩。

李秀芬坐在沙发上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
“妈,别哭了。”陈晓峰在母亲身边坐下。

“晓峰,妈不怪你救人。”李秀芬抹着眼泪,“妈只是心疼。你从小成绩就好,老师都说你有前途。现在......”

“妈,路不止一条。”

“可是没有学历,你以后怎么办?”

陈晓峰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。他只知道,有些选择是没有办法重来的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陈建国不跟儿子说话,每天早出晚归。李秀芬夹在中间,两头为难。

高考结束了。同学们纷纷在群里讨论答案,预估分数。陈晓峰退出了所有的群。

他开始找工作。

十八岁,高中学历,没有任何工作经验。这样的条件,能找到的工作实在有限。

他去了商场,人家要大专以上。他去了工厂,人家嫌他太瘦。最后,他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了工作——洗碗工,包吃住,月薪两千。

“明天来上班吧。”老板是个胖女人,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这细皮嫩肉的,能吃苦吗?”

“能。”陈晓峰点头。

第一天上班,陈晓峰才知道什么叫辛苦。

餐馆在老城区,主要做快餐。中午和晚上是高峰期,脏碗堆得像小山。洗碗池里的水很快就变得油腻腻的,泡沫飞溅。

陈晓峰的手很快就被泡得发白,指纹都看不清了。有几次,他手滑打碎了盘子,老板娘就骂骂咧咧,说要扣工资。

“新来的,手脚麻利点!”厨师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说话像打雷。

“好的。”陈晓峰加快了速度。

晚上收工已经十点多了。陈晓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员工宿舍。所谓的宿舍,就是餐馆楼上的一个小房间,放了四张床,他和另外三个服务员挤在一起。

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陈晓峰看着天花板发呆。一个月前,他还在为高考刷题。现在,他在为两千块钱刷碗。

手机亮了,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
“晓峰,吃饭了吗?工作累不累?”

陈晓峰想了想,回复:“吃了,不累。”

其实他晚饭只扒了两口员工餐,实在没胃口。至于累不累,看看他那双泡得发皱的手就知道了。

“妈给你打了五百块钱,买点好吃的。”

“妈,我有钱。”

“听话,收着。”

陈晓峰鼻子一酸。他知道,这五百块钱是母亲从生活费里挤出来的。

同宿舍的室友已经打起了呼噜。陈晓峰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他告诉自己,这只是暂时的。等攒够了钱,他还要继续读书。不管多难,他都要证明给父亲看,他的选择没有错。

可是,心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小。

如果那天他没有停下来,如果他选择视而不见,现在的他,应该在等待成绩,憧憬大学生活吧?

04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
陈晓峰渐渐适应了餐馆的生活。他的手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娇嫩,长出了老茧。动作也熟练了很多,一个小时能洗完以前两个小时的量。

老板娘对他的态度好了些,偶尔还会夸一句:“小陈挺能干的。”

七月中旬,高考成绩出来了。

那天晚上,陈晓峰正在洗碗,手机突然响个不停。他擦擦手,看到是高中同学刘明打来的。

“晓峰,你查分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快查查啊!说不定......”

“不用了。”陈晓峰打断他,“我没参加考试,查什么分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兄弟,其实大家都挺佩服你的。”刘明说,“虽然错过了高考,但你救了人命。这比考多少分都有意义。”

陈晓峰苦笑:“谢谢。你考得怎么样?”

“658分,应该能上浙大。”

“恭喜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晓峰继续洗碗。水溅到脸上,分不清是洗碗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很快,朋友圈被各种晒分数的消息刷屏了。有人考上了清华,有人考上了复旦,还有人虽然没考好但也有学上。

陈晓峰关了朋友圈。

晚上回到宿舍,他收到了班主任王老师的消息。

“晓峰,如果你当时参加了考试,以你平时的成绩,至少能考650分以上。可惜了。”

陈晓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650分,足够上一所很好的985大学了。

“王老师,过去的事就不提了。”

“你现在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,在工作。”

“唉,如果需要帮助就说话。老师能力有限,但会尽力帮你。”

“谢谢王老师。”

第二天,陈晓峰意外地接到了医院的电话。

“请问是陈晓峰吗?沈老太太想见你。”

陈晓峰愣了一下。说实话,这段时间他忙于生计,都快忘了这件事了。

请了两小时假,陈晓峰赶到医院。

沈素清已经能坐起来了,精神看起来不错。看到陈晓峰,她眼睛一亮。

“小伙子,你终于来了。”

“奶奶,您好些了吗?”

“好多了。”沈素清慈祥地笑着,“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就交代了。”

“您别这么说,这是应该的。”

沈素清仔细打量着他:“孩子,你是学生吧?”

陈晓峰犹豫了一下:“以前是。”

“以前?”

旁边的邻居插话道:“沈阿姨,这孩子为了救您,错过了高考。”

沈素清的笑容凝固了:“什么?高考?”

陈晓峰低下头:“没事的,奶奶。明年还可以考。”

“孩子......”沈素清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对不起,都是我害了你。”

“不是的,奶奶。”陈晓峰抬起头,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跟您没关系。”

沈素清的眼圈红了。她伸出枯瘦的手,握住陈晓峰的手: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家住哪里?”

陈晓峰如实告诉了她。

沈素清点点头,似乎在记住什么。

离开医院时,沈素清坚持要给陈晓峰一些钱作为感谢。陈晓峰说什么都不肯收。

“奶奶,您养好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。”

回到餐馆,老板娘黑着脸:“请假两小时,扣五十。”

陈晓峰没说什么,默默地系上围裙。

生活还要继续。

又过了一个星期,餐馆来了个新员工。是个十六岁的男孩,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。

“哥,你读过高中?”男孩一脸崇拜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怎么也来洗碗?”

陈晓峰笑笑:“人生无常。”
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晚上,陈晓峰教男孩认字。男孩很聪明,学得很快。

“哥,你真厉害,什么都懂。”

“哪有什么都懂。”陈晓峰摇摇头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考大学呢?”

陈晓峰沉默了。

是啊,为什么呢?

其实他心里清楚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他怕复读一年考不好,怕辜负父母的期望,更怕面对那些同情的目光。

在这个小餐馆里,没人知道他曾经是年级前三名。在这里,他只是个洗碗工,简单纯粹。

可是,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呢?

那天晚上,陈晓峰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坐在高考考场里,试卷上的题目他都会做。他奋笔疾书,写得飞快。可是突然,考场变成了医院,试卷变成了沾满血的纱布......

他惊醒了,一身冷汗。

窗外天还没亮,室友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。陈晓峰坐起来,摸出手机。

凌晨三点,朋友圈里还有人在发动态。是高中同学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照片,红彤彤的,特别扎眼。

陈晓峰关了手机,重新躺下。

他告诉自己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
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问:这样的明天,你还要过多少个?

05

八月初的扬州,热得像个蒸笼。

餐馆里没有空调,只有两台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吱呀作响。陈晓峰站在洗碗池前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。

“小陈,这个月工资。”月底,老板娘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
陈晓峰打开数了数,两千块,一分不少。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靠自己挣来的钱。

“谢谢老板。”

“好好干,下个月给你涨两百。”

陈晓峰点点头。两千二,对现在的他来说,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。

晚上回到宿舍,他给母亲转了一千块。

很快,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
“晓峰,你怎么给妈转钱了?”

“妈,这是我的工资。给家里补贴一点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传来李秀芬哽咽的声音:“傻孩子,你自己留着用。妈不要你的钱。”

“妈,我在这里包吃包住,花不了什么钱。”

“那你也要存着。以后......以后还要娶媳妇呢。”

陈晓峰苦笑。娶媳妇?他现在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,哪里敢想这些。

“妈,爸还生气吗?”

“他啊......”李秀芬叹了口气,“嘴硬心软。前几天还问起你,就是拉不下面子。”

“妈,您告诉爸,我挺好的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晓峰躺在床上发呆。

一个月了,他已经习惯了洗碗工的生活。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晚上十点下班。日子过得很规律,规律得让人麻木。

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喂,请问是陈晓峰同学吗?”

“我是。”

“我是扬州电视台的记者。我们了解到您高考当天救人的事迹,想采访您一下,可以吗?”

陈晓峰愣住了:“采访?”

“是的。您的事迹很感人,我们想做一期专题报道。”
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陈晓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

“陈同学,这是正能量的宣传,对社会有积极意义......”

“真的不用了,谢谢。”

陈晓峰挂了电话。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这种关注。救人是他的选择,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赞美,更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可是,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
第二天,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一边。

“小陈,你上新闻了!”

她举着手机,上面是扬州晚报的公众号。标题很醒目:《最美考生:为救老人错过高考,如今在餐馆打工》。

陈晓峰的心一沉。

文章里详细描述了他救人的经过,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,应该是当时围观群众拍的。文末特意提到,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,现在在一家小餐馆洗碗为生。

“原来你是高材生啊!”老板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,“早说啊,让你洗碗真是委屈了。”

陈晓峰勉强笑笑:“没什么委屈的。”

很快,整个餐馆的人都知道了。厨师长拍着他的肩膀:“小伙子,好样的!”

服务员们也围过来:“晓峰哥,你真的为了救人错过高考啊?”

陈晓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只能一遍遍地说“没什么”。

更让他没想到的是,下午就有记者找上门来了。

“陈晓峰同学,我们真的很想采访您。您的故事能够激励更多的人。”
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陈晓峰一边洗碗一边说。

“您现在的生活怎么样?有什么困难吗?”

“挺好的,没困难。”

记者还想说什么,被老板娘拦住了:“别影响我们做生意。要采访等他下班。”

陈晓峰感激地看了老板娘一眼。

可是记者们并没有放弃。他们在餐馆外面等着,见人就问:“你觉得陈晓峰这样做值得吗?”

有人说值得,有人说不值得。还有人说:“这孩子是挺善良的,就是太傻了。”

晚上下班,陈晓峰从后门溜走,才躲过了记者的围堵。

回到宿舍,室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。

“哥,你火了!”那个十六岁的男孩兴奋地说,“我朋友圈都在转你的新闻。”

陈晓峰苦笑:“火了又怎样?”

“火了就有人关注啊!说不定有好心人会帮你。”

陈晓峰摇摇头。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,更不想被当成需要同情的对象。

父亲的电话终于打来了。

“晓峰。”陈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爸。”

“你......你还好吗?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沉默。

“回来吧。”陈建国突然说,“爸错了。你做得对,爸不该骂你。”

陈晓峰的眼眶湿了:“爸,我......”

“别在外面受苦了。回来,爸供你复读。”

“爸,我暂时不回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陈晓峰也想回家,可是他更知道家里的经济压力多大,“我想自己多赚点钱。”

陈建国叹了口气:“那你照顾好自己。缺钱就说话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晓峰哭了。

这是一个月来,他第一次哭。

06

直到八月中旬的一天,陈晓峰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。

“请问是陈晓峰同学吗?”声音很正式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。”

陈晓峰愣住了。

“清华大学?”

“是的。我们了解到您的事迹,学校领导非常重视。经过研究,我们决定给您一个特殊的机会。”

陈晓峰的心跳突然加快:“什么机会?”

“破格录取。”

陈晓峰觉得自己幻听了:“您说什么?”

“鉴于您见义勇为的高尚品德,以及您平时优异的学习成绩,清华大学决定破格录取您。”

陈晓峰的手在发抖:“这......这是真的吗?”

“当然是真的。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出,请注意查收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晓峰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
清华大学?破格录取?

这怎么可能?

他掐了自己一下,很疼。不是做梦。

“怎么了?”老板娘看他脸色不对。

“我......我可能要辞职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被清华录取了。”

老板娘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。
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整个餐馆都沸腾了。

“真的假的?清华大学?”

“肯定是真的!晓峰不会说谎的!”

“太好了!咱们餐馆出了个清华生!”

陈晓峰还是觉得不真实。直到三天后,邮递员送来了那个红色的大信封。

他颤抖着打开,里面是一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。

“陈晓峰同学:你已被清华大学法学院录取......”

是真的。

陈晓峰拿着通知书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。

他立刻给父母打电话。

“妈,我被清华录取了!”

电话那头,李秀芬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: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
“清华大学录取我了!”

“真的?”李秀芬的声音在颤抖。

“真的!通知书都收到了!”

电话那头传来李秀芬的哭声,还有陈建国在旁边大声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“建国,晓峰被清华录取了!清华大学!”

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。

陈建国抢过电话,声音哽咽,“你是爸的骄傲!”

陈晓峰也哭了:“爸,我马上回家。”

当天下午,陈晓峰就辞职了。老板娘不但没扣他工资,还多给了五百块。

“拿着,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。在清华好好读书!”

陈晓峰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。

临走时,那个十六岁的男孩眼巴巴地看着他:“哥,你真厉害。”

陈晓峰摸摸他的头:“你也要加油。有机会还是要读书。”

“嗯!”男孩用力点头。

回家的路上,陈晓峰的心情很复杂。

喜悦,激动,还有一丝不安。

他不知道清华为什么会破格录取他。是因为他的成绩?还是因为他救人的事迹?

但不管怎样,他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
这一次,他一定要好好把握。

到家时,门口已经围满了人。消息传得比他还快。

“晓峰回来了!”

“清华生回来了!”

邻居们纷纷道贺,那些曾经说他傻的人,现在都竖起了大拇指。

陈建国站在人群中,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。看到儿子,他大步走过来,一把抱住。

“好儿子!”

07

九月初,陈晓峰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
站台上,父母都来送行。李秀芬不停地往他包里塞东西,陈建国则反复叮嘱注意事项。

“到了北京记得报平安。”

“钱够不够?不够就说话。”

“好好学习,别给咱家丢脸。”

陈晓峰一一应着。一个月前,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上不了大学了。现在,他即将成为清华的学生。

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性。

火车缓缓启动。陈晓峰趴在窗口,看着父母渐渐远去的身影。李秀芬在抹眼泪,陈建国则一直在挥手。

他暗暗发誓,一定不能辜负这次机会。

十几个小时后,火车到达北京西站。

陈晓峰拖着行李走出车站,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车水马龙川流不息。这个从小县城来的孩子,第一次见识到了大都市的繁华。

按照通知书上的指引,他坐地铁来到清华大学。

站在清华园的大门前,陈晓峰深吸一口气。

这就是中国最高学府之一,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。而他,竟然真的来了。

办理入学手续的过程很顺利。学校为他安排了宿舍,还有学长学姐帮忙搬行李。

“你就是陈晓峰吧?”一个戴眼镜的学长笑着说,“你的事迹我们都知道,真的很佩服。”

陈晓峰有些不好意思:“没什么。”

宿舍是四人间,其他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。

“你好,我是张帆,北京人。”一个高个子男生主动伸出手。

“我是刘志远,山东的。”

“王磊,浙江。”

陈晓峰一一握手:“我是陈晓峰,扬州的。”

“哦,你就是那个救人的?”王磊眼睛一亮,“真人比新闻里帅多了。”

陈晓峰笑笑,没说话。

晚上,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。清华的食堂很大,菜品丰富,价格也不贵。

“对了,你们都是什么专业?”刘志远问。

“计算机。”张帆说。

“我也是。”王磊附和。

“我是法学。”陈晓峰说。

“法学好啊,以后当律师,伸张正义。”刘志远竖起大拇指。

陈晓峰点点头。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分到法学院,可能学校觉得他的性格适合学法律吧。

接下来几天是新生教育。陈晓峰第一次系统地了解了清华的历史和文化。这所百年名校的底蕴,让他深深震撼。

但很快,他就感受到了压力。

清华的学生都是各地的尖子生。在新生见面会上,同学们轮流自我介绍。

“我是北京市高考理科第二名。”

“我是江苏省化学竞赛一等奖。”

“我发表过三篇SCI论文。”

轮到陈晓峰时,他只能说:“我是......破格录取的。”

虽然大家都很友善,但陈晓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和审视。

正式上课后,压力更大了。

清华的课程难度远超他的想象。法学看似是文科,但需要大量的阅读和思考。民法、刑法、宪法......每门课都有厚厚的教材。

更要命的是,同学们的学习能力太强了。老师讲的内容,别人一遍就懂,他却需要课后花大量时间消化。

“晓峰,一起去图书馆吗?”张帆问。

“你们去吧,我想在宿舍再看看书。”

其实,陈晓峰是不想让室友看到他的窘迫。他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,才能跟上进度。

每天,他都是第一个起床,最后一个睡觉。除了上课,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。

即便如此,第一次小测验,他还是考得很差。

“没事,慢慢来。”辅导员安慰他,“你的基础可能弱一些,但你有其他同学没有的品质。”

陈晓峰勉强笑笑。品质?品质能当饭吃吗?

他开始怀疑,自己真的配得上清华吗?

08

十月的北京,秋高气爽。

清华园里的银杏叶开始变黄,美得像一幅画。但陈晓峰没有心情欣赏风景,他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焦头烂额。

“晓峰,别太拼了。”刘志远看着他满桌的书,“身体要紧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陈晓峰揉揉发酸的眼睛。

其实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。连续熬夜让他有些恍惚,上课时总是走神。但他不敢放松,生怕一松懈就会被甩得更远。

这天下午,他从图书馆出来,准备去食堂吃饭。

清华的校园很大,从图书馆到食堂要经过未名湖。湖边的小路上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,有说有笑。

陈晓峰低着头快步走着,突然,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那是一位老太太,穿着藏蓝色的风衣,正站在湖边的石凳旁,似乎在等人。

陈晓峰的脚步顿住了。

这个背影......怎么这么像......

他揉揉眼睛,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可是当老太太转过身时,他彻底懵了。

是她!

就是那个他救过的老太太——沈素清!

她怎么会在清华?

陈晓峰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,

沈素清也看到了他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,朝他招招手。

陈晓峰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“奶奶,您......您怎么在这里?”

沈素清笑着说:“我来看看老朋友。没想到会遇到你。”

“老朋友?”

“是啊。”沈素清指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,“我先生以前在清华教书。”

陈晓峰更惊讶了:“您先生是清华的老师?”

“退休很多年了。”沈素清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,“他去世后,我偶尔会来这里走走,看看他工作过的地方。”

未名湖的水波轻轻荡漾,几只野鸭从水面划过。陈晓峰看着眼前这位普通的老人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这时,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:“沈老师,让您久等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沈素清转向陈晓峰,“这是陈教授,现在的法学院副院长。”

陈晓峰赶紧打招呼:“陈教授好。”

陈教授打量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你就是陈晓峰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陈教授拍拍他的肩膀,“在学校还适应吗?”

“还......还好。”

“有什么困难就说。”陈教授递给他一张名片,“法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
陈晓峰接过名片,心情复杂。名片上印着烫金的字:陈明远,清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。

他隐约感觉到,自己的破格录取,可能跟眼前这位老太太有关。

“晓峰在法学院?”沈素清问道,眼中带着惊喜。

“是的,沈老师。”陈教授说,“这孩子很优秀,只是刚来可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。”

两位老师又聊了几句,陈晓峰在旁边站着,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
送走两位老师后,陈晓峰站在湖边发呆。

夕阳西下,湖面泛着金光。有情侣在湖边漫步,有学生在石凳上看书。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,只有他的内心翻江倒海。

如果真的是沈素清帮他进的清华,那他算什么?被施舍的对象吗?

他想起同学们的目光,想起自己跟不上的课程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是感激?是愧疚?还是......愤怒?

他不知道。

一个jogger从他身边跑过,带起一阵风。陈晓峰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。

晚上回到宿舍,陈晓峰辗转反侧睡不着。

室友们都睡了,只有张帆的电脑还亮着,应该在写代码。陈晓峰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他打开手机,搜索“沈素清 清华”。

没有太多信息,只查到她的先生叫陈立功,是清华法学院的老教授,在学术界很有名望。陈教授去世后,沈素清继承了一大笔遗产,经常向清华捐款。

陈晓峰继续搜索,找到了一篇十年前的报道。标题是《陈立功教授逝世,夫人设立助学基金》。

文章里提到,陈教授一生致力于法学教育,培养了无数优秀学生。他去世后,沈素清捐出大部分遗产,设立了“立功助学基金”,专门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。

陈晓峰的心沉了下去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可是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——陈教授意味深长的眼神,沈素清慈祥的笑容,还有那句“法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”。

第二天一早,陈晓峰就起床了。

他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布满血丝,脸色憔悴。

“这么早?”张帆迷迷糊糊地问。

“去图书馆。”

“今天周六啊。”

陈晓峰没回答,拿起书包就走了。

其实他不是去图书馆,而是去了法学院办公楼。他在陈教授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很久,终于鼓起勇气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陈教授正在看文件,看到他有些意外:“晓峰?这么早?”

“陈教授,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
“坐下说。”陈教授放下文件,给他倒了杯水。

陈晓峰坐在沙发上,手心出汗:“我的录取......是不是跟沈奶奶有关?”

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,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
“孩子,你很聪明。”

陈晓峰的心彻底凉了。果然如此。

“但是,”陈教授话锋一转,“你要知道,清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关系就随便录取学生。沈老师确实向学校推荐了你,但最终的决定是招生委员会做的。”

“可是......”

“你的高中成绩我们都看过,非常优秀。你的品德更是难得。清华需要的不仅是会考试的学生,更需要有社会责任感的人才。”

陈教授站起来,走到窗边:“你知道吗?每年都有很多人想通过各种关系进清华,但真正能进来的寥寥无几。你能被录取,首先是因为你自己足够优秀。”

陈晓峰低着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”陈教授语重心长地说,“但是孩子,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可耻。重要的是,你要对得起这份帮助。”

“沈老师的先生是我的老师。”陈教授继续说,“他一生都在帮助学生,不求回报。沈老师继承了他的遗志。她帮助你,不是施舍,而是传承。”

陈晓峰抬起头,眼眶有些湿润。

“回去好好想想吧。”陈教授拍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,你是凭实力进来的。现在要做的,是证明你配得上这个机会。”

离开办公室,陈晓峰的心情更加复杂了。
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凭实力被录取的。现在才知道,原来背后有人在帮他。

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骗子,骗了父母,骗了同学,也骗了自己。

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。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,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。有早起晨读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,充满朝气。

陈晓峰突然很羡慕他们。他们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,不像他,是被“照顾”进来的。

09

接下来的日子,陈晓峰变得有些消沉。

他依然努力学习,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:你不配。

每次上课,看到那些侃侃而谈的同学,他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。他们讨论的话题,引用的理论,他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。

“晓峰,一起去吃饭吗?”刘志远问。

“你们去吧,我再看会儿书。”

其实书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
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,他考得很差,有两门课都在及格线边缘。

辅导员找他谈话:“晓峰,你最近状态不太好。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?”

“没有,可能是我基础比较差。”

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,很温柔,“你能来清华,说明你很优秀。慢慢来,会好的。”

陈晓峰勉强笑笑。

晚上,张帆突然问:“晓峰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别骗我了。”张帆坐到他床边,“从那天你去找陈教授回来,就不对劲了。”

陈晓峰沉默。

“是不是觉得压力大?”王磊也凑过来,“其实我们刚来的时候也不适应。清华就是这样,牛人太多了。”

“对啊。”刘志远说,“我第一次考试才考了六十分,差点哭出来。要知道我在老家可是第一名。”

室友们的安慰让陈晓峰心里暖暖的,但那种“不配得”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。

“晓峰,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。”张帆关心地问。

“可能是压力太大了。”

“要不要一起打球放松一下?”

“不了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陈晓峰开始逃避社交。除了上课,他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的角落里,像个隐形人。

他选了一个最偏僻的位置,周围都是书架,几乎没人经过。在这里,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,忘记那些异样的目光。

他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。父母那么骄傲,如果知道他在清华混得这么差,该有多失望。

母亲发来微信:“儿子,最近怎么样?”

他回复:“挺好的,别担心。”

“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
“好的,最近有点忙。”

其实他一点都不忙,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的期待。

十一月的一天,陈晓峰又在图书馆熬到很晚。

图书馆要关门了,管理员在催促最后的学生离开。陈晓峰收拾好东西,慢慢往外走。

走出图书馆时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北京的深秋,雨带着寒意。他没带伞,只能冒雨往宿舍跑。

雨越下越大,打在脸上有些疼。陈晓峰索性不跑了,任由雨水淋湿全身。

经过未名湖时,他看到湖边的亭子里有个人影。

雨夜中的亭子像一幅水墨画,朦朦胧胧的。

走近一看,竟然又是沈素清。

老人坐在亭子里,静静地看着雨中的湖面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把素色的伞,但没有撑开。

“奶奶?”陈晓峰走过去,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在这里?”

沈素清回过头,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:“下雨了,突然想起一些往事。”

陈晓峰在她身边坐下。亭子里很安静,只有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。

两人都没说话,就这样静静地听着雨声。

湖面上泛起涟漪,远处的灯光在水中摇曳。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“孩子,你是不是在怪我?”沈素清突然开口。

陈晓峰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我知道你查到了一些事情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的推荐让你很没面子?”

陈晓峰沉默了。他没想到老人会这么直接。

“对不起。”沈素清说,“我只是想帮你。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困扰。”

“不是您的错。”陈晓峰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,“是我自己太敏感了。”

“孩子,你知道吗?”沈素清看着远方,雨雾中的清华园若隐若现,“我年轻的时候,家里很穷。要不是一位老师资助我,我根本上不了大学。”

陈晓峰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。

“那位老师就是我后来的先生。”沈素清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,“他比我大二十岁,是我的老师,也是我的恩人。”

“我记得第一次见他,是在图书馆。我在看书,突然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'这本书的第三章有个错误,你可以看看王教授的论文。'”

沈素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早就注意到我了。一个穷学生,每天啃着馒头在图书馆待到最晚。”

“后来,我们相爱了,结婚了。有人说我是为了报恩,有人说我是攀高枝。”

“那您......”

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”沈素清转头看着他,眼神坚定,“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心。我爱他,跟他的身份地位没有关系。”

陈晓峰若有所思。雨渐渐小了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。

“但我理解那些人的想法。”沈素清继续说,“当两个人差距太大时,总会有人质疑。就像你现在质疑自己一样。”

陈晓峰低下头。
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初我因为自尊心拒绝了他的帮助,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。”沈素清握住陈晓峰的手,手很温暖,“孩子,接受帮助不丢人。重要的是,你要成为值得帮助的人。”

“可是,我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。”陈晓峰的声音很小。

“冒牌货?”沈素清笑了,“你知道我先生当年怎么跟别人介绍我的吗?”

陈晓峰摇摇头。

“他说,这是我最优秀的学生,也是我的妻子。”老人的眼中闪着光,“他从来不觉得帮助我是施舍,他说,发现并培养人才是老师的天职。”

雨渐渐小了,变成了毛毛细雨。

“奶奶,谢谢您。”陈晓峰真诚地说。
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沈素清笑了,“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
“那天......对不起,害您受伤了。”

“傻孩子,你救了我,怎么能说害我呢?”

两人相视而笑。这一刻,陈晓峰感觉心里的结打开了一些。

“我先生去世前,握着我的手说,要继续他的事业。”沈素清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寻找值得帮助的孩子。直到遇见你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?”

“因为在你身上,我看到了他最看重的品质——善良。”老人擦了擦眼角,“学习成绩可以提高,能力可以培养,但善良的心,是最珍贵的。”

“时间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沈素清站起来。

“我送您。”

“不用,司机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
沈素清撑开伞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孩子,不要辜负你的善良。”

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,陈晓峰的心情轻松了许多。

他站在亭子里,看着雨后的清华园。路灯下,梧桐叶闪着水光。远处传来下课的铃声,有学生撑着伞匆匆走过。

他突然明白,纠结于怎么进来的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进来之后要做什么。

那一夜,陈晓峰在雨中站了很久。当他回到宿舍时,室友们都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,躺在床上。

这一次,他睡得很安稳。

10

从那天之后,陈晓峰像变了一个人。

第二天早上,室友们就发现了他的变化。

“晓峰,今天气色不错啊。”张帆说。

“昨晚睡得好。”陈晓峰笑着回答。

他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“配得上”清华,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。

“张帆,这道题能教教我吗?”午饭后,陈晓峰主动找室友请教。

张帆有些意外:“当然可以。你终于肯问了。”

“以前太要面子了。”陈晓峰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
他开始主动向同学请教,参加学习小组,还经常去找任课老师答疑。

民法课后,陈晓峰追上教授:“老师,关于今天讲的案例,我有个疑问......”

“你说。”教授停下脚步。

陈晓峰拿出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问题。教授看了,露出赞许的笑容。

“来我办公室详谈。”

在办公室里,教授给他泡了茶,两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从具体案例聊到法理精神,从中国法律聊到罗马法。

“陈晓峰同学,你最近进步很大啊。”临走时,教授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谢谢老师,我还要继续努力。”

室友们也发现了他的变化。

“晓峰,你最近状态不错啊。”王磊说。

“想通了一些事情。”陈晓峰笑着说。

他们开始一起去图书馆,一起讨论问题。陈晓峰发现,当他放下心理负担后,学习变得轻松了许多。

“原来你们也有不会的啊。”看到刘志远抓耳挠腮的样子,陈晓峰打趣道。

“废话,我们又不是天才。”刘志远翻了个白眼。

他依然是宿舍里最努力的人,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焦虑的努力,而是踏实的、有方向的努力。

每天早上六点,他准时起床,去操场跑步。清晨的空气很好,跑完步神清气爽。

“早啊,陈晓峰。”有同学跟他打招呼。

“早。”

他开始融入这个集体,不再把自己当成异类。

期末考试前,陈晓峰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。每天按部就班,不急不躁。

“晓峰,你这计划做得真细。”张帆看了他的时间表,“能不能也帮我做一个?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四个人围坐在一起,制定各自的复习计划。宿舍里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氛围。

考试那天,陈晓峰不再紧张。他知道自己准备充分了。

期末考试,陈晓峰的成绩有了明显提高。虽然还不是最优秀的,但已经达到了中等水平。

看着成绩单,他长舒一口气。这是他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,踏实,真实。

寒假回家前,陈晓峰去向陈教授道别。

“成绩不错。”陈教授看了他的成绩单,“看来你找到方向了。”

“是的,谢谢您那天的话。”

“不用谢我,要谢就谢沈老师吧。”陈教授笑着说,“她很关心你。”

陈晓峰点点头:“我会去看她的。”

寒假回家,父母看到他的成绩单,都很欣慰。

火车缓缓进站,陈晓峰透过车窗就看到了父母的身影。陈建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李秀芬则不停地踮脚张望。

“爸,妈!”陈晓峰挥手。

李秀芬一把抱住儿子:“瘦了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
“妈,我挺好的。”

陈建国接过行李,拍拍儿子的肩膀:“走,回家。你妈做了一桌子菜。”

回家的路上,父母不停地问这问那。陈晓峰一一回答,脸上始终带着笑。

“儿子,在清华不容易吧?”李秀芬心疼地说。

“是不容易。”陈晓峰坦诚地说,“但我会坚持下去的。”

晚饭时,陈建国突然说:“儿子,爸之前说的那些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爸就是急了。”

“爸,我知道。”

“你能进清华,不管怎么进的,都是你的本事。”陈建国给儿子夹菜,“爸为你骄傲。”

陈晓峰鼻子一酸。这半年来的委屈和压力,在这一刻都化解了。

陈建国拍拍儿子的肩膀:“爸相信你。”

那个晚上,一家三口聊到很晚。陈晓峰把在学校的事都告诉了父母,包括遇到的困难和取得的进步。

“那个沈奶奶人真好。”李秀芬感慨道,“改天我们去看看她。”

“好。”陈晓峰点头。

春节期间,陈晓峰去医院看望了沈素清。

医院已经不是之前那家了。沈素清住在一家高档疗养院里,环境很好,像个花园。

“奶奶,给您拜年了。”

“好孩子,快坐。”沈素清拉着他的手,上下打量,“气色不错,看来适应了。”

老人的身体恢复得不错,精神也很好。房间里摆着很多书,还有一些老照片。

“这是?”陈晓峰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“我和老沈年轻时的合影。”沈素清拿起照片,眼中满是温柔,“那时他刚评上教授,意气风发。”

照片上的沈立功戴着眼镜,儒雅清瘦。旁边的沈素清还是个姑娘,笑容灿烂。

“奶奶,您当时多大?”

“二十二岁,刚毕业。”沈素清陷入回忆,“他大我二十岁,很多人不理解。但我知道,他是真心对我好。”

他们聊了很多,从学习聊到生活,从过去聊到未来。

“学习怎么样?”沈素清关心地问。

“越来越好了。”陈晓峰把成绩单拿给她看。

“那就好。”老人欣慰地笑了,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。”

陈晓峰发现,沈素清是一个很有智慧的老人。她的人生经历丰富,看问题的角度独特,总能给他启发。

“奶奶,您觉得什么样的人生才有意义?”陈晓峰问。

沈素清想了想:“老沈常说,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你得到了什么,而在于你给予了什么。”

“给予?”

“对。知识也好,帮助也好,甚至只是一个善意的举动。”老人看着他,“就像你那天早上做的。”

陈晓峰若有所思。

“奶奶,我能经常来看您吗?”临走时,陈晓峰问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沈素清笑着说,“我这个老太婆,巴不得有人陪我说话呢。”

从疗养院出来,陈晓峰的心情很好。他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忘年交,一个人生导师。

新学期开始后,陈晓峰真的经常去看望沈素清。

有时候是陪她在清华园里散步。老人会指着某栋楼说:“这是老沈当年的办公室。”或者指着某棵树说:“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。”

有时候是去她家里喝茶聊天。沈素清的家不大,但很温馨。书房里全是书,客厅里挂着沈立功的画像。

“老沈最喜欢喝茶了。”沈素清泡着茶,动作优雅,“他说,品茶如品人生,要慢慢来。”

陈晓峰接过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香在口中弥漫,确实需要细细品味。

渐渐地,他们成了忘年交。

沈素清会跟他分享年轻时的故事,陈晓峰会跟她说学校里的趣事。两人像祖孙,又像朋友。

“晓峰,你有什么理想吗?”一次,沈素清问他。

陈晓峰想了想:“我想成为一个好律师,帮助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......”陈晓峰顿了顿,“我知道被帮助的感觉。我想让更多人感受到这种温暖。”

“很好。”老人赞许地点头,“但是要记住,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自己要足够强大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不是说要多有钱,多有权。”沈素清补充道,“而是要有真本事,有一颗坚定的心。”

在沈素清的鼓励下,陈晓峰参加了学校的法律援助社团,开始接触真实的案例。

第一次去社区做法律咨询,陈晓峰很紧张。

“别怕,我们都是从新手过来的。”学姐安慰他。

来咨询的大多是普通百姓,问题五花八门。劳动纠纷、房屋买卖、婚姻家庭......陈晓峰发现,书本上的法条在现实中要复杂得多。

“小伙子,我这个情况该怎么办?”一位大爷拿着一堆材料。

陈晓峰仔细看了材料,又查了相关法条,给出了建议。大爷连连道谢。

虽然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工作,但他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。

“陈师兄,你真厉害!”一个学妹崇拜地说。

陈晓峰笑笑:“我还差得远呢。”

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但他不急。每一步都走得踏实,总会到达目的地的。

大二的时候,陈晓峰的成绩已经稳定在年级前列。

“晓峰,你进步真快。”辅导员欣慰地说,“继续保持。”

但陈晓峰知道,成绩只是一方面。更重要的是,他找到了方向,找到了意义。

他不仅学习好,还积极参加各种活动。模拟法庭、辩论赛、社会实践......他的大学生活充实而精彩。

模拟法庭上,陈晓峰第一次穿上律师袍。

“反方律师,请陈述你的观点。”

陈晓峰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辩护。他引经据典,逻辑清晰,赢得了阵阵掌声。

“表现不错。”指导老师点评道,“但还要注意语速,不要太急。”

陈晓峰虚心接受意见。他知道,每一次练习都是成长。

学校的辩论赛,陈晓峰代表法学院出战。

辩题是“法律是否应该有温度”。陈晓峰站在正方,他想起了沈素清说的话。

“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,而是保护善良的武器。”他在辩论中说,“没有温度的法律,只是工具;有温度的法律,才是正义。”

他的发言赢得了热烈掌声,法学院最终获胜。

“晓峰,你变了很多。”张帆说。

“是吗?”

“刚入学的时候,你总是闷闷的。现在开朗多了。”

陈晓峰笑了:“可能是因为找到了方向吧。”

他依然记得那个雨夜,沈素清告诉他的话。

接受帮助不丢人,重要的是要成为值得帮助的人。

现在,他正在努力成为那样的人。

暑假的时候,陈晓峰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。

“你就是陈晓峰?”带他的律师姓赵,四十多岁,“听说你成绩不错。”

“还在学习中。”

“谦虚是好事。”赵律师笑了,“但做律师,有时候也需要锋芒。”

实习的日子很辛苦。整理案卷、查找资料、旁听庭审......陈晓峰像块海绵,拼命吸收着知识。

“这个案子,你怎么看?”赵律师拿着一份材料问他。

陈晓峰仔细研究后,提出了自己的看法。赵律师听了,露出赞许的表情。

“思路不错,但还要考虑实际操作。”

两个月的实习,陈晓峰学到了很多。不仅是专业知识,更是做人做事的道理。

“晓峰,好好干。”实习结束时,赵律师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有做好律师的潜质。”

11

时光飞逝,转眼间,陈晓峰已经大三了。

这年秋天,他获得了国家奖学金。

“陈晓峰同学,请上台领奖。”

站在领奖台上,陈晓峰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早晨。聚光灯有些刺眼,台下坐满了人。

他看到了沈素清,老人坐在前排,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。

如果当时他选择了视而不见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

也许他会顺利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,过着平淡的生活。但他永远不会遇到沈素清,不会来到清华,不会有现在的成长。

人生真的很奇妙。一个选择,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。

“感谢学校的培养,感谢老师们的教导。”陈晓峰发表获奖感言,“我会继续努力,不辜负大家的期望。”
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
“晓峰,恭喜你!”颁奖典礼后,沈素清特意来祝贺。

“奶奶,谢谢您。”陈晓峰由衷地说。

“谢什么?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

颁奖典礼后,陈晓峰陪沈素清在校园里散步。

秋天的清华园美得像画,梧桐叶飘洒一地,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,青春洋溢。
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沈素清感慨道,“一晃你都大三了。”

“是啊,感觉昨天才刚入学。”

他们走到未名湖边,就是当初雨夜相遇的地方。湖水平静,倒映着蓝天白云。

“奶奶,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陈晓峰说。

“问吧。”

“当初您为什么要推荐我?”

沈素清停下脚步,看着他:“你真想知道?”

“嗯。”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其实,我先生临终前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善良的人。”

陈晓峰静静地听着。秋风吹过,几片梧桐叶飘落在湖面上。

“他一生都在培养学生,不仅教他们知识,更教他们做人。”沈素清眼中闪着泪光,“你救我的时候,我看到了他最欣赏的品质——善良和勇敢。”

“所以我想,如果他还在,一定会帮助你的。”

陈晓峰的眼眶湿了。原来,这不仅是帮助,更是一种传承。

“奶奶......”

“不要有负担。”沈素清拍拍他的手,“你已经用行动证明,你值得这份帮助。”

“而且,”老人笑了,“帮助你,也治愈了我。这些年,我一直活在老沈去世的阴影里。直到遇见你,我才明白,生命是可以延续的。”

这一刻,陈晓峰彻底释然了。

他终于明白,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,都会把我们带向不同的方向。而他很庆幸,自己选择了善良。

“奶奶,我会把这份善良传递下去的。”陈晓峰认真地说。

“我相信你会的。”沈素清欣慰地笑了。

他们继续在校园里走着,聊着各种话题。从法律聊到人生,从理想聊到现实。

“对了,你将来想做什么样的律师?”沈素清问。

“我想做公益律师。”陈晓峰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
“公益律师?”老人有些意外,“这条路不好走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这是我想做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陈晓峰想了想:“因为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需要帮助,但请不起律师。我想成为他们的声音。”

沈素清看着他,眼中满是赞许:“老沈要是听到你这话,一定很高兴。”

大四那年,陈晓峰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保研资格。

“晓峰,恭喜你!”室友们纷纷祝贺。

“谢谢。”陈晓峰笑着说,“你们也都很优秀。”

确实,经过四年的相处,宿舍四个人都成了好朋友。张帆保研到计算机系,王磊出国深造,刘志远则签了一家大公司。

“真舍不得分开。”最后一次聚餐时,刘志远红了眼眶。

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”张帆举起酒杯,“但友谊长存。”

“干杯!”

四个年轻人碰杯,为青春,为友谊,为未来。

选导师的时候,陈晓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研究公益诉讼的李教授。

“晓峰,你准备研究什么方向?”李教授问他。

“公益诉讼。”陈晓峰毫不犹豫地说。

“这个方向很辛苦,而且收入不高。”李教授提醒道,“你要想清楚。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陈晓峰坚定地说,“李老师,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。但总要有人走。”

李教授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,眼中闪过欣赏:“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
“我觉得,法律不应该只是富人的工具。”陈晓峰认真地说,“每个人都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,不管他有没有钱。”

“想法不错。”李教授点点头,“但现实很残酷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这是我想做的事。”

导师欣慰地点点头:“好,我支持你。”

在李教授的指导下,陈晓峰开始深入研究公益诉讼。他阅读大量案例,参与实际项目,逐渐成长为这个领域的新星。

毕业典礼那天,陈晓峰特意邀请了父母和沈素清。

清华大礼堂里,座无虚席。陈晓峰穿着学士服,坐在毕业生队伍中。

看着儿子穿着学士服的样子,陈建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这个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男人,眼眶红了。

“儿子有出息了。”他哽咽着对妻子说。

李秀芬抹着眼泪,不停地拍照:“我儿子最棒!”

典礼结束后,陈晓峰快步走向家人。

“爸,妈,谢谢你们。”陈晓峰深深鞠躬。

“傻孩子,应该是我们谢谢你。”李秀芬抹着眼泪说,“你是我们的骄傲。”

沈素清坐在轮椅上(她年纪大了,腿脚不太方便),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。

“孩子,奶奶为你骄傲。”

陈晓峰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:“奶奶,如果不是您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
“不,”老人摇摇头,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,“是你自己的选择造就了今天的你。那天早上,你选择了停下来,这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。”

陈晓峰握住老人的手,温暖而有力。

典礼结束后,一家人在清华园里合影留念。

梧桐树下,阳光正好。照片上,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。

这一刻,被永远定格。

多年以后,陈晓峰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公益律师。他帮助了很多人,就像当年他帮助沈素清一样。

他的事务所不大,但名声很好。很多付不起律师费的人,都会来找他。

“陈律师,谢谢您!”一位农民工握着他的手,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
“应该的。”陈晓峰微笑着说。

他的办公室里,挂着两张照片。一张是毕业时的全家福,一张是他和沈素清的合影。

每当累的时候,他就会看看这两张照片,然后继续工作。

有人问他:“你后悔过吗?如果当初没有错过高考,也许你会有不一样的人生。”

陈晓峰总是笑着回答:“每一种人生都有它的精彩。我很感激命运给我的这份礼物。”

“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呢?”

“我还是会停下来。”陈晓峰毫不犹豫地说,“因为那一刻,我听从了内心的声音。”

是的,有时候,看似是失去,其实是另一种获得。

当我们选择善良的时候,善良也会选择我们。

沈素清在九十岁那年安详离世。临终前,她握着陈晓峰的手说:“孩子,谢谢你让我的晚年有了意义。”

“奶奶,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陈晓峰泪流满面。

老人微笑着闭上了眼睛,脸上带着安详。

按照老人的遗愿,她的一部分骨灰撒在了清华园的未名湖里,和她的先生在一起。

陈晓峰站在湖边,看着水波荡漾。他知道,老人并没有真正离开。她的精神,她的善良,会一直传承下去。

这就是陈晓峰的故事,一个关于选择、成长和感恩的故事。

一个普通的早晨,一个善良的选择,改变了两个人的人生轨迹。

善良,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品质。它让陌生人成为亲人,让绝望变成希望,让平凡变得不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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